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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“灌区•乡愁”征文079】聂雨田||王浇地浇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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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灌区•乡愁”征文

    王浇地浇地


    聂雨田 


    王浇地天麻麻亮就来到了果园里。他仔细查看每一棵果树的受旱情况,看到晚上没有太阳炙热的烤晒,苹果树叶子似乎恢复了一丁点儿元气,王浇地紧张担心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些,就像饭后抽的那一根烟,浑身舒坦轻松了许多,果园锄草的劲也大了。


    他一边锄草一边想,可怜我的果树啊,叶子都被狗日的大太阳折磨成了干片片,要是这果树叶子能像这荒草一样抗晒就好了,要是这毒辣辣的太阳永远都不出来就好了,我的苹果树也就不用受这么大的苦,遭这么大的罪。他抬头看天空,依然看不到一丝云彩,他就恨恨地骂老天爷:“狗日的天,两个月不下一星半点雨,是要活活把这一茬人灭了呀!”嘴里骂着,又抬头看天,恍惚间就觉得天空那一片瓦蓝就是一片大水,那水就要倾盆泼下,他的果树的叶子,高兴地拍着小手,仰着头,张大嘴,大口大口喝那甘甜解渴的水。他想象着到了收苹果的季节,苹果树都挂满又大又漂亮又好吃的苹果,他把那些苹果当宝贝一样,小心翼翼地摘下来。收苹果的老板就站在地头,拿着厚厚的红艳艳的老人头,等着拉他的苹果。这样的话,他这一年就算没白忙活,也能对得起他那早早就没了妈的女儿。


    想到女儿,王浇地的心里就膨胀起一股股暖流,也膨胀起一股股酸楚。


    王浇地的老婆在女儿上高中一年级时离开了人世。王浇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年夏天,老婆和他在人世间过的最后一天。


   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清早,他们安排好老母亲一天的吃食,骑上那辆花了一千元买的二手八零摩托车,先把女儿送到镇上搭车去县里上学。


    女儿在县里的重点高中上一年级,学习在全校都是拔头苗的。学校开家长会,王浇地两口子被安排在第一排坐着,紧张的手脚没处放,但他们心里老想笑。班主任请王浇地讲几句话,王浇地紧张地挠头搓手,红着脸只是对班主任和同学们咧嘴笑,“我---我---我---”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话:“这就回去,把那二亩地栽上苹果树,三年后就挂果了,我女子就有钱上大学了。”说着说着,王浇地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,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,能说出这么雄大的计划。


    本来,王浇地两口子可以到大城市打工,他们村的人都出去打工了,男的送快递,送牛奶,女的当保姆,当清洁工。王浇地的瞎眼母亲离不开人照看,王浇地两口子就不能到城里打工。王浇地两口子都是老实人,也是孝顺的儿子和媳妇,他们也不怨天尤人,也不吵吵闹闹,他们商量着,就在村北那二亩地栽上了苹果树,就在四乡八邻给人盖房帮忙打零工,省吃俭用,估摸着三年时间也能攒上个两三万元。


    王浇地两口子把女儿送到镇上的车站,就骑着摩托去了打工的山里。摩托沿着河岸轻快地跑着,王浇地的老婆搂着王浇地的腰,王浇地嬉皮笑脸地说:“劲再大些,搂紧。”王浇地的老婆嘴里训斥着:“不嫌羞,正经点。”却把王浇地的腰搂得更紧了。王浇地的老婆看着哗哗流淌的河水,对王浇地说:“看这一河水,白哗哗的流到海里,多可惜啊!要是能把这河水引到咱村里,那咱村就能旱涝保收了,咱那二亩果园肯定能有个好收成。”王浇地又嬉皮笑脸地说:“你说的外话就跟做梦娶媳妇一样。”王浇地老婆又把王浇地的腰搂紧了,挖苦王浇地:“你大白给你取了个浇地的名子,临死都没看到咱村的水浇地。”王浇地听媳妇又说他大的浇地梦,就有些伤感,一下子没了说话的心思。


    王浇地的家在塬脑脑上,从远处看,就像一大疙瘩黑泥堆在天边,王浇地的先人就给村子起了个疙瘩村的村名。上了塬看,疙瘩村也不是一疙瘩,土地挺广阔,土质也肥沃,但老天爷故意不给疙瘩村一个圆满,偏偏缺水。全村一百多口人,就靠后沟那一潭要死不活的水养活着。河川里的人编顺口溜笑话他们,“塬脑脑,旱塬塬,疙瘩村唾沫洗脸尿和面。”


    王浇地的父亲是村里的支书,一辈子的梦想就是能像河川里的人一样,让全村人敞开口喝水,让那些羊呀猪呀牛呀包谷呀麦呀豆子呀,也能敞开口喝水。王浇地的父亲背着干馍到县水利局求爷爷告奶奶,请来专家找水,专家把全村的角角落落都走遍了,失望而同情地对王浇地的父亲说:“老王,你就死了找水的心吧,这塬上的地质结构不行,存不住水。”王浇地的父亲还不死心,问专家:“把河川里的水引到咱村,你看咋样?”专家说,那是大工程,没钱不行。王浇地的父亲知道村里的家底,就算全村人把锅卖了,把裤子脱了当了,也凑不够万儿八千。


    听专家给村里的水判了死刑,王浇地的父亲一下子没了心气,天天坐在塬畔上,望着那河川里的水喃喃自语:“老天爷呀,你咋这么偏心,宁叫河川里的水白白流,也不给我疙瘩村人一瓢半桶。”村里人都说支书是想水想的得下心病了。


    王浇地的父亲真是疯了,常常深更半夜,扛着镢头和铁锨,在地里挖井。见人就说,“专家哄人哩,我给咱把井都打好咧,水旺的很,快去担水去。”村里人都可怜支书,哄说着:“井里水旺的很,咱赶快担水走。”王浇地的父亲又唉声叹气:“我羞先人哩,白给我娃叫了个浇地的名子。”


    王浇地两口子今天的工作是在山里给林场割草,从早上七八点干到下午七八点,两个人可以挣一百块钱。这一百块钱也不是当下就能拿到手,林场的领导说,啥时候给钱,要看上面的钱啥时候拨下来。这活一般没人干,嫌钱少,又拿不到现把,人家能出去到城市打工的,再不行,就是给建筑队筛沙子搬砖,一天一个人也能挣个百八十块。王浇地两口子说,少点就少点,总比不挣强。


    王浇地两口子的中午饭就在山里吃。他们带着热水瓶,背着蒸馍夹辣子,中午饭就这样搞莫着填饱肚子。


    王浇地两口子坐在河边的树荫下,边吃馍边说着家里的日子。王浇地说:“咱俩多下些苦,给咱女子就能多攒些钱,加上咱那二亩果园,娃考大学的时候,也挂果了,这样的话,咱女子上大学的钱也就不用发愁了。”王浇地老婆说:“就是的,咱俩多下苦,你也把那二亩果园好好务弄。咱女子学习好,老师都说了,是考北大清华的苗子,咱俩吃了没文化的亏,可不敢再把娃耽搁了。”王浇地两口子说着贴心话,似乎看到了将来的好日子,眼前的河水好像也清亮了。一对花喜鹊在树枝上唱歌嬉闹,王浇地不怀好意地说:“媳妇,看那俩花喜鹊弄啥哩。”王浇地老婆红了脸,嗔怪道:“你就跟牛一样,劲大的很,黑来还要吃夜食。”


    王浇地两口子割草,也顺带挖山里的中药材,党参呀黄芪呀茱萸呀,弄一点是一点,也算增加收入。


    王浇地两口子干到下午五点多,快把一面坡割完了。王浇地老婆站在坡顶,眼前突然一亮,对王浇地惊喜道:“沟沿沿一疙瘩黑黑的东西 ,好像是灵芝。”王浇地说:“要真是灵芝,那能卖不少钱。”王浇地也没在意,边说边割草。突然,王浇地听到老婆“啊”的一声,“浇地---浇地---”地呼救,王浇地赶紧跑到沟沿沿,不见了老婆,只看到老婆擦汗的白毛巾挂在沟底的树枝上。王浇地心突突地跳,腿发软,一下子瘫倒地上,觉得天塌了下来。


    没了老婆,王浇地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,要伺候瞎眼的老母亲,还要每周蒸两锅馍,给女儿送到学校,给人帮忙打零工的时间少了,收入也减少了不少。尽管日子艰难,王浇地一想起女儿,就觉得日子还是有指望的。


    这两年,老天发了善心,风调雨顺,王浇地像伺候瞎眼母亲一样,尽心尽力伺候着那二亩果园。女儿今年就要考大学了,按照王浇地的盘算,果园在女儿考大学的这一年也刚好挂果,王浇地指望着能有一个好的收成。


    一冬天,老天爷就只给疙瘩村百姓飘了一层白纸一样薄的雪,算是有那么一点点冬天的意思吧。地里的蹚土有二尺高,庄稼就像人上了火,焉头耷脑。最可怕的是,后沟那一潭水,也有今天没明天的,舀不到一桶,就泛起了稠乎乎的稀泥糊汤。


    过了春节,麦子拔节,果树开花,都需要雨水。王浇地不会说春雨贵似油的文雅话,王浇地又和他父亲一样,只是每天站在塬楞楞上愁苦地抽烟,失神地望着南山,盼着南山上能浮上大片大片厚厚的黑云,那些云飘游到村子的天上,停留在他那二亩果园的天上,那些云就像河川里的河,永远有流不完的水,那些水流到了他们村的麦地里,流到了他那二亩果园里。

             

    王浇地在塬楞楞上天天盼云,两个月过去了,天空依然一丝云都没有。王浇地的心像坠着一块大石头,石头和这干旱的天气是一伙瞎怂,拧成一股绳,把他拉向无边的黑暗。


    王浇地又蹲在自家的苹果园里抽闷烟。他把最后一根美猴点燃,深深地吸了一口,又吸了一口,嘴里已经尝不出烟的香味,也尝不出烟的苦味。王浇地把烟把狠狠地插进干土里,心想,说不定今天老天爷就开眼了,看到了这一片土地的焦渴,把雨从南山送来了。


    王浇地又站在塬楞楞上望着南山盼雨。望着望着,王浇地就看到塬下白光光的路上,有一行人向他们村子走来。


    前几天就有七八个人在村里转来转去,指指点点,还到王浇地的果园看了看,问了一些村里的情况,王浇地说:“我村啥都好,就是缺水。”那几个人笑笑说:“我们就是来给村里弄水的。”王浇地失望地说:“我爷我大弄了一辈子水,都没弄成,给我叫了个浇地的名字,还是旱塬塬。”一个有点像领导的人说:“你爷你大没弄成的事,咱要弄成。”王浇地憨厚地笑了笑,固执地摇头说:“又是做梦娶媳妇哩。”


    王浇地看着那一行人上了塬,还是前几天来的那几个,领导模样的那个人远远地和王浇地打招呼。王浇地撇撇嘴:“又是你几个。”那个领导模样的人说:“浇地,想不想浇你的果园?”王浇地有点生气,恼恼地说:“你这话不是耍弄人哩嘛!”那人和蔼地说:“一会就给你浇果园。”


    三辆拉水车吭哧吭哧开到了王浇地的果园,王浇地看着白花花的水流到了果园里,一时反应不过来。那位领导给王浇地发了一根烟,拍拍王浇地的肩膀,笑着说:“浇地,好事还在后头哩。”王浇地感激地说:“这事就好着哩,好着哩。”那位领导说:“先应急,拉水把果园浇一遍。施工队从今天开始就施工,最多两个星期,就能把河川里的水引到咱村。到时候,不光要水浇地,家家户户还要用上自来水。还要请专家给咱疙瘩村规划产业发展蓝图,致富奔小康,把咱村建设成山清水秀人富裕的社会主义新农村。”王浇地担心地说:“我村里可没钱。”领导爽快的大笑,又给王浇地发了一根烟,说道:“咱河川灌溉管理局从今天起,和咱村结成了扶贫帮扶对子。通水,修路这些基础工程由咱河川灌溉管理局负责,不要咱村出钱。”王浇地激动地和领导又握手,又发烟。领导说:“浇地,从今天起我就是疙瘩村的驻村书记了。今晚就不回去了,住在你家,咋样?”王浇地赶紧说:“能成莫,能成莫,咱就是一家人。”

    [作者简介]作者简介:聂雨田,渭南市临渭区沋河川清水河村人。有作品在《光明日报》《法制导报》及文学新媒介《三贤文苑》《华山文学》《大秦岭文摘》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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